《閱讀心理·漢字問題》,一卷。艾偉著。一九四八年中華書局初版。

  艾偉(一八九一——一九五五),字險舟,湖北江陵人。早年就學於上海圣約翰大學理科,后赴美留學,一九二二年獲哥倫比亞大學碩士學位,一九二五后獲華盛頓大學哲學博士學位。歸國后歷任東南大學、大夏大學等校教授、南京中央大學教育系主任、教育學院院長、師范學院院長等職。一九三二年任倫敦大學統計學研究員,曾在法、德、奧、意等國作短期的考察。一九四六年出席澳洲新教育國際會議,一九四七年以教育部部聘教授身份,在北京師范大學、中山大學研究院等地巡回講學。一九五一年在臺灣擔任測驗學會理事長,一九五五年病逝於臺灣新竹。著作甚豐,主要有《兒童心理學綱要》,《初級教育心理學》,《高級統計學》,《教育心理實驗》和《教育心理學論叢》,《教育心理學》,《教育心理學大觀》,《小學兒童能力測量》,《閱讀心理·國語問題》和《閱讀心理·漢字問題》等。

  《閱讀心理·漢字問題》為其代表作。他在《自序》中説:「漢字問題至為重大,蓋基本教育之推進有待於漢字問題之解決」,漢字問題滿意解決后,使「文盲能加速掃除」,「可進而求一般知識之增進」,可使「各地文化水準逐漸提高」。心理學家從事於漢字的研究,已有三十年,在「最近二十五年中對漢字問題之心理探討,雖不敢云鍥而不舍,然實較多費工夫」,做了大量的實驗,參與實驗和測驗的對象有「數千學子」,幫助做實驗的也有數十人,對字形問題,漢字橫直排列之比較實驗,對漢字測驗的編輯、實施與統計,詞匯分析等作了大量實驗研究,才「發現事實,略窺門徑」,「獲得最終之結果,使漢字問題得一滿意之解決。

  《閱讀心理·漢字問題》共九章:第一章,字形研究;第二章,字量問題;第三章,識字測量;第四章,詞匯研究;第五章,音節分析;第六章,簡化問題;第七章,排列問題;第八章,書法研究;第九章,全書總結。

  《總結》中説:關於漢字問題「以為其因素有六,即字形,字聲,字義,字之常用與否,造字原則及兒童需要」。「前四者吾人於實驗中略有所知,而后二者則尚須探討」。歸納全書,艾偉在漢字心理學實驗研究上主要成就為:

  一、識字心理。指出「漢字分形、聲、義三部份。所謂識字者謂見形而知聲、義、聞聲而知義、形也」。「以形為刺激須能引起聲、義二反應,以聲為刺激須能引起形、義二反應」。「夫形、聲、義相互間之關係既極復雜,故因形而引起聲義,決非單字記憶之實驗所能解決。必也連字成詞,連詞成句,使讀之,然后考察其於形也,義也,聲也,孰已完全領悟,孰須再事學習?而形、聲、義三者又各自有難易,……不可不一一考察之也」。

  書中記述一九二三至一九二四兩年間,作者在美國華盛頓城舉行此種考察和實驗。被試者達二百人,在「觀察字形」方面,實驗結果是:「容易觀察之字,其筆畫為一與十之間;筆畫在十一至十五之間,有易觀察者,亦有難者,視其字形之組織以為定,設有一字共筆畫數在十三或以上,為左右偏旁所組織而成,若其任何偏旁之筆畫數超過其他偏旁在十以上者(如劉、亂等字),此種組織之字形,觀察非常困難;若一字之筆劃在十數以上,而分為三、四部,由斜綫,曲綫所組織而成(如疑、殺等字),此種字之觀察,亦感困難;若字之一部分,類似其他字之一部份,為觀察者曾經經驗者,此字寫出之時,容易筆誤,且此種臆定頗難改正;字形合攏如田,曰,日,目等字者容易觀察;字形由橫直綫組織而成,如罪,華等字者,若其筆畫數不過十五,觀察亦易;若字之筆劃,兩方相稱,如開、罪等字者,其觀察易覺容易。」由此可見「簡化漢字」的迫切性。

  在字形、字聲、字義三者聯結方面實驗得到的結果為:「在學習歷程中,形義與形聲兩綰結同時組織;若綰結組成以后,當即與以實驗,此種方成熟之形義、形聲兩綰結,其強弱無所差別,若經兩星期之不用而后試驗,則形義綰結較形聲綰結耐久多矣;字形經解釋后,所組之綰結,為暫時計,或永久計,均較字形不釋者為強而耐久,且此耐久力相差之巨,在三倍左右;用釋字法,不但形義綰結強而耐久,即形聲綰結亦較不釋者為強而耐久;學習以后,經長時間(三四個月)之不用,至再受刺激時,尚能分別字之已釋與未釋兩類……(按兩者成績之比較,為百分之六十八與百分之三十八);綰結之弱者,經長久時間之不用,形聲方面先形解體,而形義方面尚餘四分之一強;形聲綰結消滅以后,形義綰結尚有存在者,惟其反應有正有誤;形義綰結消滅以后,形聲綰結即無反應,無論其正誤與否。」這項研究説明了學習漢字也要反對「死記硬背」,而根據漢字中形聲字佔絶大多數,在字形的偏旁部首,基本結構中,已經形象地顯示了字義信息這一特點,進行教與學,方能事半功倍。

  根據上述實驗,作者提出識字教學的六項原則:「一、在教本之首五課至十課中,各字之筆劃數須在一與十之間;二、關於生字之介紹,在可能范圍之內,應取偏旁相同者;三、生字介紹以后,應有再見之機會,其次數之分配,應使其均勻,或比較均勻;四、介紹生字之時,對於各字之字形,須加以極簡單且極明了之解釋;五、字形相似或字聲相同之字,須使學生特別注意,以免聯念錯誤;六、在始業時,或在第一學期中,應測驗初學者之字形觀察力,若在默寫時,發現其誤點,須使之練習純熟,以免一誤再誤。」此六項原則是以科學事實為依據的,事隔半個世紀,仍保持其正確性。艾偉在學習理論上,則傾向於「聯想——行為主義。」

  二、常用字匯。作者闡述常用字匯的重要及其功用,説:「吾人日常生活中,無論為看報、讀書或作文,其最低限度究需若干字?其所需者,究為何種字?用處最大最多最急者為何種字?用處最小最少最緩者為何種字?此在國語閱讀上首先應解決之問題。」常用字匯的取得「是以客觀之態度,科學之方法,將日常生活中無論説話、讀書、寫字、作文各方面所應用之字,作一搜集、分析、歸納、統計、以及比較之工夫,求出一種有條理、有層次、有系統、有目的之排列,使國語教材之編制上,或國語教學之改進上,可以獲得一種科學之根據與有價值之參考。」書中敘述了一九三一年,艾偉指導周祖訓君分析初小國語字量,用「新時代」、「新主義」、「新中華」、「新課程」及「基本」五種教科書共約二十萬字的材料,其一部份結果經用精細統計方法整理,結果為:初小八冊總生字量,五種版本統計總平均為二千三百四十六字。

  三、漢字測驗。作者於一九三一年開始編制「漢字測驗」,參考張耀翔的「漢字測驗」法,在字音字義兩方面編制時作了改進。一九三二年他指導鄭渭川君和費景湖女士在南京、杭州兩地測驗。共測得中小學二十九校,九十二班,三千五百八十人,內分小學五、六年級上下兩學期三十四班,一千〇五十人;初中一、二、三級下學期二十八個班,一千三百八十二人,及高一、二、三級下學期三十班,一千一百八十三人。通過測驗建立了「各級識字成績常模表」。根據「漢字測驗結果,對九十五個測驗用字,逐一進行音義分析,「音成績好的原因:因常用而能盲記;藉偏旁以得聲;藉部份相同而得聲。音成績不好的原因:偏旁之誤;因字形而誤讀字音;平日讀音不正確。義成績好的原因是就應用方面下定義。義成績不好的原因:在形聲字中藉偏旁而猜義頗不容易;字極平常而其定義并不平常;聯想錯誤;不常見之字或見其形而不易聯想其義之字;字形認識有誤」。

  四、漢字簡化。我國文字是一種單音字,筆畫多,書寫困難,「乃一種不適用之符號,為學術上及教育上之大障礙」,所以改革漢字迫在眉睫。作者提倡漢字簡化。根據其字形心理學研究提出了六項原則:(一)避免形狀極其相似之簡體字;(二)多用橫直綫及相稱之筆畫,少用斜綫及曲綫之筆畫;(三)兩偏旁之筆畫數比率不宜相差過遠;(四)在可能范圍內設法顧到六書條例或造字時之原意;(五)形聲字中藉偏旁而得聲者應避免例外;(六)少造形義毫無關聯之簡體字」。

  本書集中反映了艾偉漢字心理實驗研究的特色:(一)選題切事中國實際,直接從中國兒童學習國語科中探索學習規律。(二)取樣眾多,代表性廣。如一九三二年在南京、杭州兩地的「漢字測驗」。(三)分析精細、統計準確。在第五章音義分析中,艾偉對漢字測量表第一類九十五字所得結果,逐一進行精細分析。在「小學初級國語教科書各部各冊生字數比較表中,不僅統計全冊生字數,每課平均數,而且統計兩極差、標準差。(四)博採眾長,獨立思考。書中不僅充分引證著名的心理學家陳鶴琴、張耀翔、章益、劉廷芳、周先庚、蔡樂生、杜佐周、沉有乾、陸志韋等專家的成果,而且對青年學者陳漢標、龔啟昌、楊繼本、蔣一泉等的研究結果與方法也都逐一介紹,在此基礎上提出了自己的實驗設計與獨到見解。

  《漢字問題》受到心理學界好評,如高覺敷主編的《中國心理學史》評論:「艾偉畢生工作集中於學科心理,尤其是語文科學習心理的研究。他對漢字的研究始於一九二三年,積二十五年研究成果於《漢字問題》專著,對提高漢字學習效能,推動漢字簡化以及漢字由直排改為橫排等,均作出重要貢獻。」燕國材、朱永新著《現代視野內的中國教育心理觀》也説:「他在教育心理方面的貢獻主要集中於學科心理,尤其是語文科學習心理的研究。他的漢字心理研究,對於推動漢字簡化和由直排改為橫排起了重要作用。」「他是在學科心理研究方面最具深度和廣度的心理學家。」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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